2026-09-15
3万亿住房收储计划:孟晓苏的“中储房”究竟在救市还是开发商?
孟晓苏对这一计划的表述简洁而美好:模仿中储粮、中储棉和中储油,通过央企主导建立国家级住房收储机构,批量购买存量房和法拍房,转变为租赁或保障性住房,以期在市场繁荣时稳定供需关系。可以将其理解为三层含义:首先,所收购的主要包括2.5亿平方米的存量房和约100万套法拍房(价值约七八千亿),而3万亿的资金正好能够完成这一收购。其次,资金来源为央行提供的3000亿再贷款作为资本金,借助1:10的杠杆比例,最终撬动3万亿的投资。此外,公积金的结存(10.5万亿)也将被用作长期资本池,注入“国家住房银行”以执行管理公积金和保障贷款及收储的职能。最后,参与处理不良资产的机构都知道,市场低谷时的收购有望带来可观的收益,例如信达华融等机构在美国房地产下行周期中成功抄底。中储粮的存在是为了保障粮食安全,而中储房则计划维护房价稳定。那么,当房价下滑时,国家的收购行为又是在保护谁的利益呢?
在2024年5月,孟晓苏谈到“中央或地方财政作为资本金+银行贷款”的想法,到了2026年9月,变为“公积金结存10.5万亿+国家住房银行”。这意味着,资本金的责任从政府的财政预算转向了普通缴存人的账户。
公积金的资金安全问题被悄然触及。孟晓苏批评现行公积金制度,认为340多家机构的平均回报率为1.49%,未能战胜通胀,且贷款投放存在错配问题,实际上更偏向于为相对富裕的购房者服务,损害了低收入和首次购房者的利益。虽然批评有道理,但将10.5万亿的公积金结存注入国家住房银行,进行资本杠杆化,随之而来的风险并未被清晰说明。产权归属的伦理问题同样不可忽视。公积金原本属于缴存职工,若被挪作其他用途,比如建设保障房并分配给非缴存群体,会引发侵占他人财产的质疑,并可能导致对低收入缴存者的不公正补贴现象。此外,旧有的错配问题并未得到解决,反而演变为“穷人的存款帮助富人买房”,而中储房的模式则变成“穷人的存款帮助资产方清仓库存”。
关于收储的商业可持续性,孟晓苏并没有给出明确的解答。他声称3万亿足够,但央行的3000亿再贷款截至2024年9月仅使用了162亿,使用率约为5%。这表明,地方政府在资本金和定价等方面存在困难,导致收储与实际需求之间出现错配。同时,目前法拍房的收储价远低于同段商品房价格,房企并不愿意出售;而若靠近市场价,则保障房的收益无法覆盖成本。此外,融资成本以及改造的运营费用使得租金回报率在一线城市低于资金成本,形成无法盈利的局面。国家级的平台试图将资本金问题上移,但对于“买贵了谁来承担损失”、“收购错误了谁来问责”以及“租售比失衡又该由谁来补差”的问题,方案中并未提出任何解决办法。他所提到的“低谷收购有可观收益”的逻辑,前提是以足够的低价收购,但如果价格过高将形成下一轮的财政隐性负债。美国的成功经验之所以能盈利,是得益于联邦的兜底和证券化的转移,而在我国,租赁模式的净租金回报低于资金成本,经济收益的希望则寄托于未来的逐步回稳,而这种恢复又依赖于当前的收储本身,形成了一种循环的自我证明。
法拍中止的措施无疑再次值得探讨。他精准描述了法拍的边际定价链条,例如,假设一套房子的法拍折扣为七折,就会改变小区的估值预期,从而引发连锁反应。根据数据,2026年1月至7月份全国法拍的平均成交折扣率约为74.1%。然而,摆在面前的解法有两个选择:一是通过延期还款、停息延贷等措施为困难家庭提供喘息机会;二是通过国家级平台将法拍房脉络逐步移出市场,在低点收购并待市场回稳后出售或盈利。孟晓苏显然偏向于第二种选择,同时将“延期展期”等方案归功于自己。值得注意的是,公平的边界因此也被模糊化。在处理失收与恶意逃债的过程中,银行应该有能力进行区分,但是一旦法拍的停止预期固化,就有可能形成保护“非老赖”叙事的局面,从而妨碍抵押物的流通和定价。潜在损失被转移到表外时间轴上,市场出清的进程延后,却并不意味着出清完全消失。
他还提到香港的“孙九招”,即在2003年,通过媒体炒作“中房200亿收购2万居屋”迅速激活市场信心,认为内地也需要类似的“引爆点”来加强信心。而这种基于政府的托底预期固然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信心,但长期而言,这种依赖于政府的信心很可能是滋生泡沫的隐患。
孟晓苏的表述结构可以归结为四个层次:首先是“制度续命”话术,他提到“1998年房改就已规定要建立住房商业机构”,意在将当下的库存危机与过去的未被采纳的建议相联系,从而使新方案看似是对旧账的补救。其次是将中储粮、中储棉的模式类比到中储房,然而粮食和棉花属于标化商品,而住房则涉及到产权复杂性和地理差异,评估和管理的难度不同。再者,通过评判公积金的错配问题,转而将其升级为“国家住房银行收储资本金”的模式,使缴存人的风险逐步加大。最后,他利用“恐惧日本”的话术,警示要警惕中国房地产走向日本失去的二十年,将理性的看空声与舆论战等同。